火车随想

过些时候，就要与这个寝室说再见了。毕竟有十年的感情，怅然所失是自然的。夜晚，我站在后窗口，不舍之意油然而生。

窗下是一条河流，由西向东而流，应该叫梅墅横江吧，此处正好与瓜渚湖直江相交错，一年四季总是差不多的水位，早晨是最美的，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水面上金光万点。河对面的高架下是104国道，也叫轻纺城大道，高架上面是沪杭涌老铁路。

刚到这个寝室的时候，晚上隆隆的火车声，我会在睡眠中突然醒来，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如今，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一列火车轰然开过，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我母亲一生没有坐过火车。我老家是个偏僻的小山村，通公路已经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情了。她只坐过汽车和拖拉机，甚至没有在自行车后座坐过。那个年代，一个村也就几辆自行车，生产队有个手扶拖拉机。农村的公共汽车班次少得可怜，所以，不出远门，一般就靠双脚走路。母亲出门最多的是去集镇王坛一带卖她自编的竹壳草鞋，一路走一路卖，回来的时候顺便乘个公共汽车。一身的病痛，使母亲早逝。她没有赶上好时光，只是感觉到了曙光初露。

我小时候，“火车”一词是从母亲那里听到的。火车是个什么样的呢？她说“哐啷哐啷”的，喇叭声如“呜、呜——”的鸣，这就是我最初对火车的认知。火车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是后来从电影上看到的。记得那个电影叫《铁道卫士》，讲述了抗美援朝期间，我公安科长高健为粉碎敌人炸毁铁路的阴谋，冒充成敌人特务，打入敌人内部，最后将特务抓获并排除了列车炸弹，那列车上高科长与特务搏斗的镜头至今记忆犹新。当然，后来有了《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故事情节更是围绕着铁路和火车。我当时就有一个愿望，向往着有朝一日能乘一次火车，一列长长的火车，载着我“哐啷哐啷”地向前奔驰！

说来不怕笑话，我第一次乘火车已经是参加工作后的事了。一九八二年的秋天，我参加工作后的不久，单位里让我负责一个小小的场外工程，需要去萧山红垦水泥厂购买水泥。我把十元一张组成的一万元现金，装在蛇皮袋里，一路上是胆战心惊的。从乡下乘公共汽车到绍兴市区后，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可以乘火车去萧山么，尝试一下乘火车的味道。之前去过一趟绍兴火车站，那是在市区参加一个培训班时，骑着自行车专门去火车站一睹火车真容，可惜在站内是看不到火车的。

这次沿着解放北路，过了小江桥，终于迈进了火车站大门，见到了行色匆匆的各式人们，有的脸上喜悦，有的心情焦急，也有席地而坐的疲倦者。当时的绍兴火车站，看上去很陈旧的样子，买票口人也不多，很快我买到了火车票。当我坐在绿皮火车里的时候，反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车速也很缓慢，心中只记住一点，千万不能坐过站。

第二次坐火车是两年后的事情了。那年冬天，我即将结婚，和未婚妻一起去上海她姑姑家。乡下人去大上海走亲戚，总归要带点土特产。我记得什么鸡、玉米、花生、茶叶、笋干之类的，大包小包，关键是那活鸡最难侍候，不能让列车员看到。火车票不贵，四元八角。下午四五点的班车，一路都是慢悠悠的，每一个站头都要停几分钟，因为要照看好自己的行李，就没有心思看窗外的风景了，况且很快天就暗下来了，两边的灯火是星星点点，不像现在到处霓虹闪烁，一片亮堂堂。到了上海老北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姑姑家住在虬江路，我们冒着寒冷，沿着街路，按照心中记住的地址去寻找。

最吃苦头的一次乘火车经历是出差去江西，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是诸暨站上的火车。不知是人们回乡参加“双抢”还是外出打工，车厢里特别的拥挤，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挤了一段路程后，我实在是挡不住，脸色都转青了。有一个好心乘客，在他的座位下，给我挪了一丁点地方，就席地而坐。到了目的地，我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直到第二天才缓过神来。

最远的一次乘火车是重庆回来，这已经是二零零年后了。那年送女儿去重庆读书，为了赶时间，乘飞机前往，回来时我买了到杭州的火车票。我光身一个蛋，没有随身行李。已经是傍晚五六点钟了，在大厅里看时间表，第二天中午可以到达杭州了。我买了两盒快速面就上车了，这才发觉自己看错了，要到第三天的中午才能到达杭州。虽然我买的是卧铺，但囊中羞涩，列车上的食物又特别的贵。好在同卧铺厢的几位三十几岁的年轻旅客热情好客，他们说是温州人，在外地做生意回家。也许他们看到了我的隐难处，慷慨地邀我与他们一起喝酒进餐，一路说笑，相谈甚欢。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