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专栏 | 刘赫--缝隙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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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专栏
“302专栏”将向大家推送握手302机构核心艺术家的相关项目。会有好玩、有深度、有知识。
刘赫是握手302核心成员之一，他的艺术风格是偏向社会性质的行为艺术。
刘赫将在“302专栏”里回顾在2013年曾做的与深港水客有关的项目。同时打算在2016年继续这个项目，你可以在这个专栏里看到深港水客项目2016年的新进展。

缝隙生态

文/刘赫

朋友和亲戚都有在做水客的，身边不断出现的水客新闻却和他们的实际情况截然不同。处于这份好奇，想亲身去体验一下水客的产业链，如果能够梳理成文章就最好了。2013年，便于几位有相同兴趣的朋友组建了团队去了解这个灰色行业。

今天已是2016年，3年前的资料已经不见踪影。说来惭愧，丢失资料不觉得可惜，那一年作为一名刚毕业设计生，做出来的东西也拿不出手，所以决定今天再去做一次水客，把所见所闻描绘出来。可惜的是，当年带我进入行业的亲戚、朋友都离开了这个行业。我只好自己重走了一次那一年的路线。带着回忆与新的情况去写一份追忆。

这个行业在这五年来经历太多，5年前市场非常好、水客少，3年前水客大量增加、政府开始打击，2年前政府开始执行一周一行。

1、早上9点在龙华线上就可以看到往福田口岸的地铁上有不上带着购物车的人们，这是水客的一个标准配备。3年前与姑妈一同做水客的时候，人手就一部购物车和一个非常大的双肩包。她要求我9点到福田口岸，这样的话中午就可以赶回来吃饭，毕竟香港吃东西比较贵。

2、在关口周围都能看到正在拆卸包装的人，他们正在把水客运来的货物按照物品的类别重新归类。除了他们，还可以看到很多正在等待同伴的水客。姑妈的团队有5个人，她作为一个小头头，但是她主要的功能就是打电话，然后转告其余的5人。我作为顶替其中一名临时有事的小伙伴加入队伍中。这样的队伍一般都是5-6人组成，在口岸集合然后出发，2013年的时候，水客从罗湖口岸开始转战到福田口岸，听说是因为这边管的比较松，也有个原因是，罗湖口岸的海关已经认得出水客了，无论他们今天过去有没有带货，都会被要求过机检查。（下图里面可以看到不少刚到深圳的水客正在分装水货）

3、平日的早上9点并没有什么人过关，这时候水客会去过关。一般来讲，旅游团会一大早8点就过去，或者下午2点，所以我们避开了这个时候。拍摄下面照片的时候是10点，人非常少，多的时候会至少排到10米开外。很多人会说：水客一眼就看的出来。是的，在排队的队列中，你总是能找到几个神情放松，拖着拖车，操着广东口音并且行动迅速的人。

4、这条深圳河或许是水客行业的血淋淋母亲河，多少人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去香港，几十年后又有多少冒着犯法的危险把货物带回深圳。我问姑妈，我们带货会不会有风险。她告诉我，我们这种水客是合法范围内的，不会带超过规定范围的货物，我们熟知每周更新的法律消息，知道现在什么货物能带多少个。同时也知道市场情况，知道哪个货物现在出售的价格，以最优的安排今天要带的货物量。

5、过了深圳关口就到了香港的关口，在这里整个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或许是因为有异地的气息，或许是因为管理者的态度不同。在这边的关口，因为机子不足，经常会排着比深圳那边还要长的队伍。图中右侧的管理人员正在呵斥我不能拍照。

6、通关过后，马上又能看到不少水客在此卸货，这边是公交站、的士站的出入口。一般的游客会去搭地铁，而水客或香港本地人会去搭乘巴士和的士。姑妈在这里做了一些等候，20分钟后，5个人齐了，她们的年龄相仿，都是40-60岁之间，没有工作或者工作时间比较充裕，依靠“走水”赚取一些钱。聊了一会天后，一同确认了一下身上的港币和八达通的车费，然后走到了的士站。

7、绿的的空间大，可以容下5人乘坐。一辆的士5人乘坐，坐到上水是80元港币，5人分摊下来是每人16港币，相对于21元每人的地铁费来讲相当划算。姑妈说，他们可以报销来回的的士费。报销的人是他们的上线，这名上线是在深圳龙华开港货店的香港老板。这位老板在香港有自己的店铺，在龙华又开了一间，通过各层关系招募水客为她走水。

8、如果你去过香港，想必你看到过这样的药店：满满堆满的日用品堆积在门口，用纸箱包装没有拆开。水客们就在门口蹲等着，有的是在等货物，有的是在等人，有的是在休息。姑妈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家店，指着地上一堆被白色字条标签好的货物说，这是X老板的吧，我们来提货。药店小伙没有做什么确认，或许他们早已认识，点点头，就让他们搬走。他没有收钱，也没有帮忙搬货，拆箱、确认、清点全部都由我们自己来完成。姑妈说，还要继续找一些货，这里的不够。可是，这里已经10盒奶粉，20包尿片。娇身惯养的我，已经觉得会很累。

9、在等待姑妈的时候，我看到有大量的纸箱在地上堆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会去回收这些纸箱。随机问了一位老奶奶，她说回收这些纸箱一天能赚70港币，为了给孩子减轻点负担。我回想起一篇报道，一名议员正在宣传说大量的水客在上水走私海产，海产用的泡沫箱随意的丢弃在路边。不少民众抱怨他们在不是自己的地方抛弃自己的垃圾。进而，这位议员要求提高大陆人进入香港的门槛。

10、在上水的一条街上，大概有3-4家这样的药店，这周围至少有10条这样的街道，这样的街道，在香港有太多太多。有些街道专门卖电器的，有些街道专门卖鞋子的，有些街道专门化妆品。水客在这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香港人对水客有不少的抱怨，包括噪音、环境、人文，最后逐渐升级为两岸冲突。在2014年执行一周一行（广东人一周只可以去一次香港）后，香港经济下滑，随后导致有商铺抗议取消一周一行，但至今没有取消此政策。

11、姑妈从别的地方回来，带了更多的货物，我们当街开始分装货物。根据法律，每人两罐奶粉，每人4包尿布，还有不收携带规则的2包成人尿布，2瓶洗发露，2瓶沐浴露，若干牙膏与药品。我问她，为什么别人带手机、带鞋子、带化妆品，我们不带，这不是更赚钱吗？还没那么累，姑妈说，她有亲戚在香港，要经常到香港来，如果因为带手机触犯法律被禁止入港就不划算了。至于鞋子、化妆品之类的，有时候也会带，但是要求的量不多，这要看老板那边有没有需求了。

12、姑妈拨打了一名的士司机的电话，很熟路的回到了福田口岸。刚下的士，一名操着浓厚香港腔的大叔和姑妈开始谈论起来，他似乎等了很久，附近的地上摆满了一堆一堆的货物。他们聊完后，姑妈拿起5袋给我们分了下去。我看着自己的手被勒的发紫，背上也开始酸痛，看看那些兴匆匆的阿姨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素质。我问她：这样一天你们要跑几趟。她说，以前赚的多，当主业，一天跑2、3次，一周跑4、5天。现在赚的少了，所以找了个工作，因为工作忙，现在一般一周就跑1、2天，一天也就跑1、2次。我再问，那个大叔把货物放在那里是干嘛的？她说：有香港人（非水客）要过关的时候，就直接在这里拿一袋奶粉，给押金后自己过关，然后交付给深圳那边的接货人。一袋（2罐奶粉）20块港币。

13、回到关口，这里是冲突发生的热点，特别是在香港侧，多数大陆人和香港人冲突都在这里发生。水客在过关的时候，经常会辱骂前面不会使用E道的人，或者辱骂同为水客的人，因为他们货物太多在通道中卡住。接着香港的海关人员会介入（我曾经自己看到过一次冲突，海关在旁边说：等他们打完再去劝），冲突就会开始爆发。冲突的确会经常发生，但报道总是在指责大陆水客造成关口压力。姑妈说，很多水客都是香港人，他们没有走大陆人的E道。下面两张图是今天发现的新情况，左图中水客们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过后，一大波水客也进了来，他们一同起身走去香港人的E道。貌似在故意制造一大拨人过关的情况，给海关逐一检查带来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