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

• 作者：小瀑布 ／ 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

• 这是秦朔朋友圈的第1941篇原创首发文章

继“豹隐”、“鹿蕉”、“犀照”，“庄蝶”、“鱼雅”、“青牛”、“飞龙”、“八大山人的猫”之后，“乌龙”来了。

乌龙？读者肯定比较惊讶。这有什么好写的。“乌龙”可不是“乌龙球”。它在古代的含义，是“忠心耿耿的狗”！今年是狗年，必须应个景。

至于乌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大家普遍接受的含义，就要追溯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记者报道球赛的时候，用了“乌龙”来翻译“own goal”。而什么是“own goal”？中文解释是“自进本方球门的球”。与粤语的“乌龙”一词发音相近，而粤语“乌龙”有“搞错、乌里巴涂”等意思。

乌龙是“忠心耿耿的狗”，这个典故来自于晋代陶渊明的《搜神后记》卷九。传说晋代会稽有个叫张然的人，养了一只狗，取名叫作“乌龙”。家里的奴仆与张然之妻私通，且还起了杀张然的歹心，乌龙救了主人。后人由此以“乌龙”为狗的代称。

乌龙在诗词中唐宋诗歌中也常见。比如白居易（唐）《和梦游春诗一百韵》：乌龙卧不惊，青鸟飞相逐。韩偓（唐）《夏日》：相风不动乌龙睡，时有娇莺自唤名。李商隐（唐）《题二首后重有戏赠任秀才》：适知小阁还斜照，羡杀乌龙卧锦茵。柳永（宋）《玉楼春》：乌龙未睡定惊猜，鹦鹉能言防漏泄。王冕（元）《龌龊》：看人骑白马，唤狗作乌龙。等等。

比较奇怪的是，在中文语境中，狗似乎总与“男女”有诸多联系。还有一个典故叫“白云苍狗”，讲的是，唐朝书生王季友的妻子柳氏不堪家境贫寒，抛弃了丈夫而去，外界不明真相，纷纷指责王季友。杜甫为王季友鸣不平，作《可叹》诗一首，感叹世事变化莫测。此诗首句就是“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后白衣苍狗又成为白云苍狗，指浮云像白衣裳，顷刻又变得像灰色的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2018年戊戌年，世事也足够变幻无常。

另外，根据《太平广记》记载，唐初道士韦善俊（药王）的一条狗名叫“乌龙”，后来韦善俊将要成仙升天，他的黑狗化龙，韦善俊骑上黑龙升天了。现在的湖南省邵阳市邵东县双凤乡贺家岭还有一座黑狗山，相传是那条黑狗的出生之地。

尔雅是儒家的经典之一，是古代最早的词典，辞书之祖。《尔雅》曰：“尨，狗也。”尨字，古代也同“龙”。（尔是迩、近的意思，雅是正的意思，在这里专指雅言，即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都合乎规范的标准语。）

乌龙，实际上可以指三种动物，即龙、狗、马。此外，它也是一个地名，即浙江省建德县的乌龙山；它还是一种类型的茶名，即乌龙茶。

乌龙茶的来源，据说是这样的：南岩山麓，有一位退隐的将军叫 “乌龙”，因他上山采茶追猎时，无意发明摇青工艺及发酵工艺，由此做出的茶香气更足，味更甘醇。乡亲们向他学习，以后，用此工艺做的茶大家都叫乌龙茶。

乌龙，这么好的忠犬的名字，被我们媒体同仁硬生生地转变了一个概念，写这篇文章，就当打捞美好的典故吧。

笔者曾经在世纪公园夜间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类似博美的小白狗，彼时它好像已经流浪数月，毛色已经偏黑。它一路跟了我5公里，很胆小，一直在打量着我的反应。最后我进小区上楼前，它在楼下缩成一团，楚楚可怜。

家人去给它买了鸡腿、火腿肠，它吃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它只肯让我抱上楼，我戴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它全身都在发抖，但也不挣扎，给它洗澡的时候很乖，在阳台上呆了一夜也很乖，一声都不叫。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敏感地能听到夜间极其细微的声音，感谢它如此安静。

它开始跟我们生活，依然喜欢跟着我们散步运动，喜欢跟在我们后面走S型路线，我们给它取名叫“奇妙”。第一次带它上车旅行时，还会瑟瑟发抖，口水乱飞，后来常常自己跳上车，满心欢喜。

它身上有个记号，是它原来的主人给系上的小辫子，隐藏在脖子深处。它是一条非常有灵性的狗，能感知主人的情绪。这一晃，已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世纪公园附近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宠物狗，也依然有很多流浪狗。在咸塘浜桥桥下就住着一对狗狗夫妻。去年7月份，母狗腿瘸了，还怀着孕，在桥上动也不能动，还是在运动散步的时候，我遇到了它，手上刚有从面包店买的吐司，它也不吃，在微博上给它求助动物保护组织，也打了电话寻求朋友帮助。隐隐发现，旁边有只一直关注着母狗的乌黑的狗狗，感觉它会守护它的。再见到它们一家的时候，是今年年初，两只小狗已经长大，母狗的腿也已经康复了，那支乌黑的公狗一直是最沉稳的。路旁总是有人给他们喂食。这对“狗男女”真的是江湖侠侣，相濡以沫。

上周因为偶然的机会，跟着为佛门提供技术支持的朋友去了静安寺，见到了敬仰大名的主持慧明大和尚。刚进会议室的时候，脚边就挤过来一只白色的卷毛狗狗，大和尚唤它作依然，旁边还有一只是黑色的，也是卷毛，叫金刚。它们都是慧明大和尚行脚的时候从湖北收养的。我去拜访的那天，刚好朋友圈在刷一条新闻——“佛教协会批普陀山上市”。心里想着，人世间的一切，真是奇妙有缘，宗教和社会之间在这样信息爆炸的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心里正在疑问的时候，大和尚讲的话就把我不敢直接问的问题解释了。世界性的宗教发展离不开时代的发展。佛教从不赶潮流，也绝不落后时代，从不标新立异，但会顺应时代大趋势。宗教和社会之间一定会有隔离的，有分明的界限的。大和尚还打了个比喻，就像商场内外虽然同处一个空间，但是温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说回依然和金刚，它们在寺里从不叫嚷，很有佛缘。我和一个为寺庙做公号的年轻僧人昌喆聊得颇为投缘，他很善良和友好，他说寺里的人都称它们是伙伴。他还给我们讲行脚的时候，高僧们是有气场的，可以带领众人一起翻越连当地人都不能翻过的山，因为懂得探路和个人牺牲。

这个狗年很特别。越处于不确定的年代，心中更要有坚定和笃信的东西，所谓勇毅而笃信才是中国梦的本质。互联网商业世界，诱惑太多太密，而且总是太容易来到人们面前了。《心经》里最重要的那句话可能并不是“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而是“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我们现代人的内心有太多本末倒置的东西了。

所谓诱惑，无非就是上天跟你开了个玩笑，而你却当真了。这个资源不平衡的世界，只要有人敢于“牺牲”自己，总能换取想要的东西。一些人，总能为另一些人提供机会和便利，不可否认，有些人确实能够改变另一些人暂时的命运，所以总有人，愿意尝试利益交换，也总有人愿意冒险一搏。门槛和护城河，有时候只是君子协定。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比较偏于永恒的某些价值，比如忠诚。人与人之间那种平等的忠诚，将心比心的忠诚，还有，对事业和技术的忠诚。所以在此呼唤，“乌龙”原意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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