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1980年的经典恐怖电影《闪灵》(The Shining),你是不是觉得它是关于一个男人被闹鬼的酒店逼疯,产生杀人冲动的故事?这样想没错,但你却错过了谜一样的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巧妙隐藏起来的深刻寓意。
库布里克的私人助理里昂·维塔利。
库布里克的私人助理里昂·维塔利。 Stephen Shugerman/Getty Images
至少这是纪录片《237号房间》(Room 237)中的观点,该片由罗德尼·阿歇尔(Rodney Ascher)导演,周五上映。影片是一连串库布里克电影中的镜头,配上一些偏执分子的画外音,阐述他们关于《闪灵》真实含义的种种怪异推测。有人相信电影讲的是对美国印第安人的屠杀;另一个人说是关于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还有人说,这其实是库布里克为自己在制造登陆月球假录像中所扮演的角色而道歉。此外还有许多其他观点。
纪录片《237号房间》是对库布里克经典恐怖片《闪灵》的密切观察和古怪解读。
纪录片《237号房间》是对库布里克经典恐怖片《闪灵》的密切观察和古怪解读。
这部纪录片有着令人吃惊的各种古怪假设和密切观察,都是受《闪灵》启发才产生的,因此该片可以被解释为对《闪灵》羞涩的致敬。但是《237号房间》(片名来自《闪灵》中积雪环绕的“眺望酒店”[Overlook Hotel]里最恐怖的的那个套间)在提出这些理论时实在太缺乏反讽色彩,好像它真希望观众们把这些推测当回事似的。
因此这些看法就变成了清醒评估的靶子。最好的评价者莫过于里昂·维塔利(Leon Vitali),他的名字出现在《闪灵》的片尾字幕中,是库布里克的私人助理。维塔利在库布里克1975年的电影《巴里·林登》(Barry Lyndon)中饰演了一个角色,不久后就开始为库布里克工作,长达几十年。作为助理,维塔利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飞往美国挑选饰演丹尼的演员——丹尼是《闪灵》片中杰克(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饰)和温迪·托伦斯(Wendy Torrance,谢莉·杜瓦尔[Shelley Duvall]饰)的儿子。该片在伦敦附近拍摄的13个月期间,维塔利一直都在摄影棚,后期制作时也在。
64岁的维塔利是英国人,现居洛杉矶,目前在独立筹备自己的以及其他电影的拍摄计划。最近他看过了《237号房间》的预发行版本,不难想象这部片子激起了他强烈的反应。
“我一直都在哈哈大笑,”他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这片子里的那些说法全都是胡说八道。”
比如《闪灵》接近片尾时的一幕,杰克·托伦斯举着斧子追妻子和孩子,要劈开一道门,嘴里叫着童话《三只小猪》(Three Little Pigs)里的话。“小猪,小猪,让我进去,”杰克怒气冲冲地喊着,脸上带着纯粹疯狂的怪相和笑容,“别跟我多啰嗦。”
乔弗里·考克斯(Geoffrey Cocks)是密歇根州阿尔比安大学的历史教授,著有《门口的狼:斯坦利·库布里克,历史与纳粹大屠杀》(The Wolf at the Door: Stanley Kubrick, History, and the Holocaust)一书,在《237号房间》里,他认为,迪斯尼原版的《三只小猪》动画里有反犹的讽刺手法:大灰狼穿得好像一个犹太小贩。他进一步联系其他几个可能指涉纳粹大屠杀的假想证据,认为库布里克想把《闪灵》中虚构的恐怖同真实世界中纳粹集中营的恐怖联系起来。
这个说法认定库布里克是故意使用《三只小猪》的,但根据维塔利的说法,这一幕是拍片时库布里克和他以及尼科尔森头脑风暴的结果,他们觉得杰克·托伦斯挥舞斧子之前嘴里应该嚎叫点什么。
“斯坦利觉得这一幕还需要点什么东西,杰克得说几句台词,让他显得既恐怖又讨厌,”维塔利回忆道,与此同时,这几句台词应该是在其他语境下很让人安心的话。于是有人提出《三只小猪》,但没人记得确切的台词了。于是库布里克还给饰演丹尼·托伦斯的儿童演员丹尼·劳埃德(Danny Lloyd)的母亲打电话询问。
“她就住在附近的公寓,手上正好有《三只小猪》的台词,”维塔利说。
维塔利还反对将杰克的德国产阿德勒牌打字机视为纳粹大屠杀暗示的说法。片中杰克用它打出自己疯话“只工作不玩耍让杰克变成傻孩子。”
“这是斯坦利的打字机,”他说,“在片场做的很多决定都是出于实用的考虑:‘这个看上去不错,放在橡木桌上很完美。’更不用说它是一台很棒的打字机了。其实我用它用了10年。”
库布里克于1999年逝世,他的完美主义带有传奇色彩,但同时他也相信即兴发挥。《237号房间》里众多专家们眼中的精心筹划通常只是偶发事件。
比如有一幕是丹尼穿着一件有阿波罗11号火箭的毛衣。这就成了作家和独立电影人杰·韦德纳口中,库布里克伪造登月录像理论的依据。
“这衣服是米莱娜·卡诺纳洛(Milena Canonero)织的,”维塔利说,卡诺纳洛是剧组的服装设计师,“斯坦利想要弄点手工制作的东西,有一天米莱娜就来到片场说,‘这个怎么样?’不过是一件那个年纪的孩子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而已。”
还有眺望酒店食品存储室里罐装的“长烟斗”(Calumet)牌烘焙粉,外包装上印着的戴头饰印地安人被《237号房间》当做库布里克关怀美国印第安人困境的证据,但剧组选这个牌子只是因为它的包装色彩明快。
“1975年,我去美国出差的任务之一就是到处拍摄酒店的食物储藏室,”维塔利说,这里他用了“larder”——英国人对食物储藏室的称呼。“这样,斯坦利就知道那里的储藏室应该是什么样。我发现在美国到处都是长烟斗牌罐头。”——库布里克在美国出生,但拍片时已在英国住了很多年。
还有一个论点,就是眺望酒店里有一张米诺牛的张贴画,仿佛是暗示影片是在重新讲述这个关于半牛半人怪物的希腊神话故事。
“这观点让我大吃一惊,”维塔利说,“在那个房间拍片时,我天天盯着那堆道具看了好几个星期。那是一个下坡的滑雪者,一个下坡的滑雪者。不是米诺牛。”
维塔利说,自己从未和库布里克讨论过关于《闪灵》更宏大的意义。“他从不告诉观众该去思考什么,或者应该怎样思考,”他说,“如果所有人最后都去想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会觉得完全没问题。即便如此,我觉得《237号房间》里的东西有70%到80%的东西都是他根本不想听的。”
为什么呢?
“因为它们都是纯粹的胡说八道。”